【意识剧场】《TIAPA》观后感:一个很多“问题”的舞台剧

文 / 杨洁

编按:此文是针对3月4-6日在本地上演的《TIAPA》舞台剧所写的观后感,有关舞台剧的背景介绍可参阅这里


《TIAPA》,一个小时的戏剧,不长,张力很大。

第一幕的前半段,其实让我看得有点坐立难安、怕怕的感觉,很怕“话说得太白”,没有想象力的余地。这是过去看本地剧场很常有的“撞墙”(虽然我看的剧场还 真的不多),总是有点担心观众看不懂,把画外音也说进来、把故事的背后涵义也要说出来(有时候不一定清楚或者没有后设)。东西说得太清楚,反而形成了一种 既定,或者呼应了某种的刻板印象,形成笼统、空泛……

嗯,的确诡异,说得太白,反而笼统。

就在那个“算了啦”,心情开始有了转换,那是一个hint,对我来说。接下来的发展,只能说,非常好看。

特别特别喜欢两幕,一幕是让我感觉“上车、下车、落单、聚合”的转折,没有永远的“大多数”,也没有永远的“异类”,社会结构与个人能动一直在黏合、抛离、重复、抗拒、跟随、打破……

多音的社会:我们身处当中、选择片面

还有一幕是多音、杂音的复杂“同时发声/生”的场域。其实,觉得那幕很写实,反映了我们的当下,而这个当下却是我们经常没有保持距离意识到的存在。有别于 过去观看的习惯——总是会spotlight一个定点、一个人、一个事件,让灯光、音效带着走去观看。这次,社会的面貌就是混杂、多音、异质……而我们的看见,就是选择后的结果。

有些声音大声,你听的见、或听不见;有些失声、你看得见、或看不见;有些呢喃,你很靠近、或有距离;有些日常,你就在里面、或想 抽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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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 / 《TIAPA》活动专页

导演在Q&A的时候,说到那是特意设计的。你的焦点落在哪里,那是你的选择。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,是这个”选择“可以是自主的,也同时突显了“局限/限制”,甚至“偏面”,所以,大家眼睛很忙,就是有局限。关键的是,你是否意识到这个”选择“局限的同时,也是否理解这个“选择”是如何形成的……

其实在现场,很想问的是,第一幕的再现,其实是不是导演与演员沟通后得出的文本。那或许也正正反映了我们对于历史与日常的失语,有些空泛、苍白。

语言,是最容易补抓、言说与再现,可是,语言背后的意识形态如何理解与解构,却总是止步。这个失语,没有再丰富的语言/论述/讨论,是我们身处的当下社会 (从过去累积的扭曲与苍白)缺乏了可以撑开那些想走不一样路的人的资源、想象与底蕴。所以,都花了很多的时间在摸索,不小心还走了岔路。

有“问题意识”的戏剧

喜欢这次演员的表演方式,是一种“克制”的表演。看过某种演员的表演方式,要演出压抑,就很用力、痛苦地演出压抑,用一种外在形式与表情在表演,看的人会觉得台上的人很压抑,可是未必感同身受一起压抑,那个位置很抽离。

或许,是这次11位演员,有资深、专业、资浅、新手……背景不一样,参差不齐,不完美有瑕疵,恰好也反映了文本所需的”差异“。虽然克制,可是有力与暴烈的张力也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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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 / 《TIAPA》活动专页

过去看完舞台剧,有时候会觉得”说话的声音太大声、用力“,反而形成一种干扰。这次的“多音”,反而专注、变得模糊、不确定……形成“问题”。

嗯,我想我喜欢这个舞台剧,是因为它在制造与抛出“问题”,所以得以想象,才会有讨论、探索、思考、多元可能的发生。

一个很多“问题”的舞台剧,好看。

我们总少了走进未明的勇气

我第一次看高俊耀的戏。之前的《死亡纪事》错过了,很是扼腕。会知道他,是因为室友提起过。她说她看过他在台湾演出、改编自黄碧云的《七宗罪》里的一章——《忿怒》,非常有张力。

在Q&A环节,其实很能感受到他作为一位创作者的谦卑。可是,我们很不擅长问问题。问问题,总是为了要把对方问倒,展示自己的学识(或有料),或 某一种主权,这还真有点啼笑皆非。其实用自己的经验/学养来判断,不是问题,而是要跳出“自我中心”的自觉,这还挺重要的。

另一种问问题,是为了要有答案、要有解决方案。所以,会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、这样演到底是什么、你们看得懂吗……enough!导演其实把问题抛回给我们,但是,我们不习惯展示自己的赤裸,都想尽办法藏拙,我们无法忍受未明、悬而未决的事情,都想要有明确的答案……可是,从小到大,我们已经有太多、前后矛盾、对立的答 案了……所以已经够了。

记得有一个观众问说那幕强暴(他其实连这个词也说不出来)是不是故意挑战观众?我心里的OS,那怎么会是挑战呢?那是我们日常生活的暴力、粗暴,只是形式不一样,剧场的呈现,更赤裸地难以直视。我们的确难以直视、言说日常的暴力。

问倒对方展示自己、问出答案寻求方案的问问题姿态,是常态。很能理解为何我们变成了这样。

那未明的状态、混沌的泅泳,才有“可能”。我们,少了走进“未明”的勇气。

导演说,我没有既定的答案,重要的是打开想象与讨论,这本来就是有机的过程。他提到,这部剧形成的过程,文本、身体与声音是他的重心。我不否认自己的“偏见”,可是这样的“互文性”说法正中下怀。

后来,一位演员跟我说,导演花了很多时间与演员聊天,第二天第一个文本就出来了……

我跟一起去看戏的朋友说啊,下一次要早点举手发问。好不容易看了场喜欢的剧,很想听多些冲击脑袋的分享,因为,青春不能再浪费了。

这也是自己某种选择的缺失吧!毕竟,让我感动的是,也提醒了自己那个很熟悉却不易的某种问问题/思考的姿态,要淡定又焦虑地在那未明的状态泅泳着。

编按:本文首先发表于作者FB,经作者同意转载至《街报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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