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意识剧场】《TIAPA》解构想像的共同体   

文 / 曾丽萍

编按:此文是针对3月4-6日在本地上演的《TIAPA》舞台剧所写的观后感,有关舞台剧的背景介绍可参阅这里


戏剧和电影不一样的地方是,戏剧只能看一次,很少会重看,更不能倒带,所以写剧评很难。周末晚上看完了《Tiapa》,原不打算写什么,毕竟在看剧的过程中忽略了许多细节,看后心得可能会有许多偏见和未竟之处。但是作为一个业余又挑剔的观众,能看到好戏的机会不多,好戏应该要多一点的讨论,否则创作人会非常孤独。

另外一个觉得必须写的原因是,朋友转述,有些观众表示对此剧失望,失望原因不明,或许是此剧没有剧情,太抽象了。老实说,这几年在马来西亚中文剧场看了太多“看得懂”的戏, 原已不对中文剧场抱有什么期待,看了《Tiapa》后却重燃了希望,很希望这部剧为本地中文戏剧带来冲击和培力,提升整体素质。

高俊耀导演的《Tiapa》确实不容易“看懂”,观众不能太懒惰,必须动脑筋思考。本地中文剧场一直以观众看不懂为由,不断放任自己的肤浅或放任自己肤浅的抽象,所以观众的思维和感官是懒惰的,等待喂食的。这种恶性循环会让不满足的观众离场,于剧场发展无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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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 / 《TIAPA》活动专页

把剧场的还给剧场

这是一部讨论在马来西亚脉络下身份认同与种族差异的戏剧。导演并没有藉由任何具体事例剧情化文本,他谈的是此状况下出现的“状态”,藉由11位演员的声音、肢体、肢体与肢体的互动呈现 “状态”。这种呈现非常剧场,也只能在剧场出现,不能改篇成小说或拍成电影。我觉得这才是此戏可贵之处:把剧场的还给剧场,把舞台空间还给演员,把意义的建构由观众自行负责。

虽然抽象,但不是肤浅的抽象,导演的逻辑是清楚的,要理解需要一些理论的想象,视乎观众对认同、差异、集体、个体的思考有多深。依据导演的说法,此剧用三段来呈现,但我想要把它分成五个章节,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来解读。

第一章:Tiapa(无所谓)的个人

马来西亚下雪了,十一位路人伫足议论。对白是写实的,一如我们日常讨论政治问题的方式:阴谋论、嘲讽、揶揄、开玩笑——马来西亚华人独有的腔调。后来,有人冲入“雪”里,发现世界都变白了,黑色、黄色都变白了,白白的世界是欢乐的“美好世界”,大家欢欣不己。

第二章:共同体/集体

世界趋于大同,“我们“都一样,先是一样的“行为”,后来是集体的动作一致、步伐一致,笑一致、口号一致。群体肢体节奏由慢到快,由不整齐到整齐,但是慢慢地,越快越整齐越不对劲,呈现一种怪异的感觉,群体里开始有人意识到不对劲,停了下来,慢慢地大部份人都停了下来,一起看着一个未能“觉醒”的人继续重复相同的动作,空间里充斥荒谬感。灯暗。

第三章:Tiapa(无所谓)的个人觉醒

灯亮,一人在地上写国家历史,九人手持手电筒围观,三五成群散慢闲聊历史。如第一幕一样,对白是写实的,一如我们日常讨论国家历史的方式:一知半解、误解、破碎、玩笑、漫不经心。而上一场未能“觉醒”的人站在原地,身上的黑衣被写上“C.I.N.A”。前半部是闲谈国家历史,后半部焦点放在“C.I.N.A”身上,他还在执着“雪白白的世界”是美好的,但后来你又发现他的执着其实非常卑微。在马来西亚种族政治的现实下,“一样”一直是马来西亚华人的卑微期盼。但意识到自己的卑微,主体觉醒了,并且愤怒了。

第四章:混乱的主体

我把这一章称为“混乱的主体”。“主体”的意涵有别于“个人”,“主体”是萌生了自主意识个体,对“集体”产生了批判意识。但“主体”未必能找到自己的出路,在寻路的过程中,主体各自复制着一套指定动作,当下的剧场进入多声道与多重焦点,戏剧张力推到极点。台上,在混乱中,其中有一幕是两个男性演员非常粗暴地控制着一个女性演员的身体,男性的手使劲在女体上擦抹,像是要抹去一切颜色,非常暴力。寻路的主体重复着他人尝试过的方式与路径,寻路的主体被粗暴的压制,观众被赋予全知的景观,在主体的焦虑里感觉徒劳。是的,一切徒劳。

第五章:失语

寻路失败,被压制的主体失语,但还有人不放弃,裸身念诗。(离题连想:想到复仇者联盟,我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喉咙塞塞闷闷的,好难受。)

演员与观众皆需培力

马来西亚华人的处境大概是这样子,一直卡住。曾经非常努力认真地寻找出路,但不断遭受挫折,后来我们就不想了,随便啦,努力赚钱好过,等到有一天待不下去就移民啰。当然,还是有人不放弃,想尽办法要突破瓶颈,有人努力学英文,有人努力打入马来圈子,有人后来变愤青。

你可以说,《Tiapa》提出来的问题都是老问题,但至少,它勇于解构,把美好的共同体想象解构,把想要抹除自己的差异进入共同体的想象解构。它只提出问题,但不提供答案,导演有意识地开放空间,让演员和观众去寻找自己的答案。这开放的讨论空间其实非常难得,过去相关议题的戏剧呈现,不是过于悲情,就是努力要给出答案,但是答案却非常空泛,比如Ola Bola的美好共同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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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 / 《TIAPA》活动专页

由此,演员必须摆脱过去的框架,重新思考相关议题,才有办法很好的引领观众进入这开放的空间。演员的能量,他们想象集体、个体的深度,我认为会直接影响了戏剧的张力和内涵。从工作坊挑选出来的11位演员,专业、业余有之,有不少是新演员,如果要说这部戏剧的不足之处,我觉得演员的能量和开放性,还有进步空间。这不足是可以理解,若这次的培力能激荡出火花,打开更多的想象,将会是一股推动中文剧场进步的力量。

出路难寻,但我在书写过程中,不断问自己的一个问题:建构或许是徒劳的,难道我们不能肯认“卡住”也是一种积极的状态吗?我们应该突破后殖民的悲情,重新想象和认识身份混杂和文化多元的意义,在国族之外,寻找新的身份认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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